卡夫卡逝世95周年:隐形抑郁患者,以孤独写作对抗世界_中国南方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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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逝世95周年:隐形抑郁患者,以孤独写作对抗世界

2019-07-04 09:2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导语:卡夫卡是一个创造荒谬而哀伤的故事的人,一个拥有冷酷直觉的人;昆德拉说自己狂热地欣赏卡夫卡的遗产,像捍卫自己个人的遗产一样捍卫他的个人遗产,那就是“彻底自主性”,认为卡夫卡的小说唤醒了19世纪沉睡的想象。

1924年6月3日,卡夫卡因肺病去世,年仅41岁。这位生前默默无闻,孤独写作的作家在去世后,一长列世界级文豪追随着他的脚步,不断拓展着现代文学的创作边界。

卡夫卡最后的遗像

卡夫卡最后的遗像

1983年1月10日,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帕洛马山天文台发现了一颗围绕太阳公转的小行星3412,这颗小行星被命名为“卡夫卡”,以此纪念这位死后被认可的现代派文学的鼻祖,表现主义文学的先驱。

“隐形抑郁人口”:父亲身边一个悲惨的标本

文字里的卡夫卡,总给人一种压抑、绝望的感受,他笔下的主角总是孤独甚至荒诞的。

比如,《变形记》中的格雷戈尔·萨姆沙,一觉醒来变成了被家人嫌弃的甲虫;《审判》中的约瑟夫·K,30岁生日那天刚起床就被逮捕;《乡村医生》里在风雨之夜出急诊的“我”,流浪在严寒中永远回不到家;《城堡》里的主人公K,莫名其妙地成了全村敌人的他至死也未能进入城堡;《判决》中的青年商人,被迫服从父亲的命令投河自杀……

和卡夫卡的作品给予我们的这种观感不同,生活中的他,内心充满了单纯、善良、温暖甚至调皮。用我们现在的话说,他更符合现代语境中的“隐形抑郁人口”特质。

卡夫卡是一个擅长调动话题氛围的开朗少年,在好友韦尔奇眼中,卡夫卡“性情温柔,仪态高雅,举止平和,……笑容可掬,面部表情丰富。对一切人都友好、认真;对一切朋友忠实、可靠,……”。

和朋友在一起时,卡夫卡喜欢讲笑话,而且总相互在大家刚讨论完严肃话题时做一个善意的恶作剧,是好友布洛德见过的最有趣的人之一。但是在家里,他却是那只变成甲虫的格雷戈尔·萨姆沙。

在卡夫卡出生的年代,奥匈帝国行将崩溃,父母在捷克生下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在捷克语中,“卡夫卡”是“寒鸦”的意思,父亲赫尔曼·卡夫卡的礼品店铺就以寒鸦作为店徽。或许,这正是本来打算让儿子继承自己衣钵的父亲赫尔曼,为何不理解甚至厌恶卡夫卡坚持写作的原因所在。

作为犹太人,卡夫卡的父亲拥有善于经商的基因。服完兵役后,在布拉格开始慢慢积累财富,从一间高档时装礼品店到拥有自己的品牌。军人出身的他也影响了在家庭中说一不二、家人必须照做的“暴君”风格,使卡夫卡在心理上从小就笼罩着威权的压力,成为他创作中“代沟”主题和慑强主题的生活原型。

卡夫卡曾说,自己是父亲身边一个“悲惨的标本”:“与这个差别(注:父亲健壮的体魄和卡夫卡羸弱的身体对比)相适应的还有你精神上的统治权威。你以自己的力量单枪匹马奋斗到这么高的位置,因此你对自己的见解抱有无限的信任。”(《卡夫卡全集·第8卷》,河北教育出版社,[下同],P242)。在卡夫卡眼中,父亲成了他衡量万物的标准。

1919年,卡夫卡给父亲写了一封多达一百页的信,回忆了自己从童年到青年生活在父亲阴影下的经历,既有自己羡慕的父亲的巨大形象,更有自己惧怕的父亲的暴君性情。

卡夫卡本来是托母亲转交给父亲,但遭到母亲的拒绝,之后再也没有通过别的途径让父亲读到。这篇《致父亲》与其说是一封家书,毋宁说是一篇有关社会学、伦理学、教育学、儿童心理学和文学的论文,一篇向父亲所持的陈旧价值观念宣战的檄文。

在信中,卡夫卡直指父亲为“暴君”,“你(卡夫卡的父亲)在教育中运用的效果特别好的,至少在我身上从未失效过的语言手段是:斥骂、威胁、讥讽、冷笑,还有(这是奇怪的)自责。”(P242),“我的一切思想都处在你的压力之下”(P243),直到后来“我躲避着能使身在远方的我联想到你的一切。”(P254)。

在这种家庭教育之下,一个本来就腼腆的男孩变得更加内向,在父亲面前几乎不再说话,甚至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成为“隐形抑郁人口”的一员。

虽然生活中的他在朋友和陌生人面前依然开朗、活泼,喜欢恶作剧,工作上积极进取、表现优异,但是他把最真实的自己,孤独地在深夜中倾注在文字里,是《变形记》中的格雷戈尔·萨姆沙,是《审判》和《城堡》中的K,是《乡村医生》里的“我”,是《判决》中被父亲命令投河自杀的青年商人……

背叛爱情的“审判”:成就一部不朽名著

木心曾经“自作主张”地为卡夫卡“说媒”,“应该把林黛玉介绍给卡夫卡”,原因是两人都爱焚稿,都有肺病。如果两人志趣相投就能让婚姻美满,或许卡夫卡就不会经历一生三次订婚,三次解除婚约的爱情悲剧,更不会有一生未娶的结局。

卡夫卡在36岁时,宣布了自己的结婚计划,父亲得知后,充满鄙夷和不屑的说:“她可能穿上了一件精心挑选的上装,布拉格的犹太女人是懂得这一套的,那么你当然就下定决心要娶她了。而且想尽可能地快,一个星期后,明天,今天。我不懂你是怎么回事,你毕竟是个成年人了,住在城市里,却只知道看到一个女的就马上跟她结婚。”

在卡夫卡看来,父亲的这番言论是对自己整个人生的羞辱,“当你二十年前对我说类似的话时,从你的眼睛里甚至还看得出对一个早熟的城市青年的一点敬意,依你看来他可以被毫无周折地引导上生活之路。今天若从这个角度看,只能使轻蔑的程度显得更甚,……,你这么做给我带来的耻辱,在你眼里是与我通过结婚会给你造成的耻辱不可比拟的。”

卡夫卡这次被父亲羞辱的结婚经历,发生在1919年与尤莉·沃里采克订婚之后。次年,卡夫卡在梅腊诺度病假时认识密莱娜,并于当年9月与尤莉解除了婚约。这位与卡夫卡相知最深的女友对他的描述是,“害羞、胆怯、懦弱而善良。”

这是卡夫卡第三次解除婚约。

1914年6月10日,31岁的卡夫卡在柏林与费莉丝·鲍尔订婚,但两人在22天后就解除了婚约。他们在第二年重逢后再次建立关系,于1917年7月再度订婚。5个月后,最终还是解除了婚约。

据说,卡夫卡和费莉丝第一次解除婚约是因为他和费莉丝的女友、负责调解二人关系的格莱特发生了超出友情的关系。为此,费莉丝、费莉丝的妹妹和格莱特等人还专门组成了一个“法庭”审判卡夫卡。

这次审判给予卡夫卡内心深处的罪孽感、恐惧感和无力感,促使了他写出了另一部不朽作品《审判》。喜欢熬夜写作的他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完成了初稿。

现实中的卡夫卡,并非他文字中表现出的主人公那样欲欲寡欢、格格不入,相反,他一米八二的身材和英俊清秀的外表很能俘获女性的芳心。每次去疗养院,他几乎都会与某位红颜知己发生急促热烈却最终又不了了之的爱情。

经历过三次订婚、三次解除婚约的痛苦之后,卡夫卡于1923年9月底与朵拉·迪阿曼特同居。在此期间,他开始写作《地洞》、《女歌手约瑟菲妮》、《一条狗的研究》,同时,他的短篇小说集《绝食表演者》中的四篇小说付印。

对于婚姻,卡夫卡一直都是向往的。在他眼中,“结婚是对最充分的自我解放和独立的担保,那样我就会有个家庭,这是我心目中人力所及的最高点,也是你所达到的最高点;那样我就与你平等了,一切旧的、新的耻辱及暴政将永远成为历史。”(P277)。

同时,卡夫卡也措辞激烈地将婚姻悲剧归咎于父亲,“在打开的世界地图上,你四脚八叉地躺着。于是我感到,只有那些你的肢体未曾盖住或够不到的地方,才是我的生活可以插入的空地。根据我对你魁梧身材的这盖面的设想,留给我的地方是不多的,那些有限的地方也不是很令人鼓舞的,尤其是婚姻并不在其中。”

有观点说,卡夫卡一生经历的三次订婚和三次解除婚约悲剧,是源于他对未来的生活将会毁掉写作赖以存在的孤独的恐惧,甘愿把婚姻当成写作事业的祭品,为文学而保持孤独。从卡夫卡对婚姻的理解来看,这种为了突出卡夫卡对文学的执念,而不惜忽视其生活和情感追求的解读方式,未免有失偏颇。因为,卡夫卡的文学地位本身就无需拔高。

1924年,身患肺病的卡夫卡病情恶化,决定返回布拉格,并完成《女歌手约瑟菲妮》的手稿。卡夫卡在离 41 岁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因肺病引起喉咙疼痛,于6月3日因无法吞咽食物而饿死,下葬在布拉格。当时有一件令人动容的情节就是,当卡夫卡的棺木缓缓放入墓穴时,朵拉拼命地往坟墓里跳,被在场人员阻止。

卡夫卡在临终遗言中,要求好友马克斯·布洛德将自己的手稿付之一炬。但是,从一开始就坚信卡夫卡是天才小说家的布洛德,并没有照做,而是保留了卡夫卡所有的作品手稿。布洛德选择了背叛朋友,得以让世人读到他伟大的文学作品。

世界“连锁”的卡夫卡:唤醒19世纪沉睡的想象

生前的卡夫卡,并没有享受到文学带给他多大荣耀,终其一生的写作,虽然不断有作品出版,但也就在1915年凭借《司炉》(又译《火夫》)获得了冯塔纳奖。

卡夫卡肯定不会想到,在他去世后,会与普鲁斯特、乔伊斯并称“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先驱和大师”,世界范围内形成的那股经久不衰的“卡夫卡”热,更会让他猝不及防。

在中国,“卡夫卡”甚至成为一种商业符号,以此命名的舞台剧、歌曲名、咖啡厅、公寓、服装甚至地产楼盘层出不穷。或借用这个名字的文艺气质,或化用它的孤独内涵,或则直接奔着“拿来主义”的思想套用它的光环,俨然在全世界开起了“连锁”。当然,最大的影响还是在文学领域。

卡夫卡身后,至少有这样一长串的世界级作家,都曾沿着他的足迹书写文学:萨特、加缪、博尔赫斯、昆德拉、奥登、村上春树、马尔克斯、莫言,还有宗璞、余华、格非、刘索拉、残雪等大批中国作家。因此也有人说,“卡夫卡影响了我们每个人,不仅仅是作家而已。”

很多中国作家自称师承马尔克斯,而马尔克斯的小说源头恰恰是源自卡夫卡。

“一天清晨,格雷戈尔·萨姆沙从一串不安的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一只硕大的虫子。”(《卡夫卡全集·第2卷》,P251),这是卡夫卡《变形记》的开篇。

当年还是学生的马尔克斯,读到卡夫卡这样的开篇叙事,引发了他浓厚的写作兴趣,同时也无意中为自己开辟了一条通往诺贝尔文学奖的创作之路:“我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写东西,要是我知道的话,我本来老早就可以写作了。”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世界名著《百年孤独》。

余华曾在《川端康成和卡夫卡的遗产》一文中说,“在我即将沦为文学迷信的殉葬品时,卡夫卡在川端康成的屠刀下拯救了我”;被称为“中国的卡夫卡”的残雪直言,“(卡夫卡的小说)从此改变了我对整个文学的看法”;深受马尔克斯影响的莫言,在《影响我的10部短篇小说》里将卡夫卡的《乡村医生》列入其中。

除了马尔克斯和大批中国作家,“荒诞哲学”的代表人物阿尔贝·加缪也深受卡夫卡影响。

加缪曾在散文《西绪福斯神话》中提到一个关于生与死的命题:“只有一个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那就是自杀。判断人值得生存与否,就是回答哲学的基本问题。”(《加缪文集》,译林出版社,P624)。此前,卡夫卡在随笔《对罪愆、苦难、希望和真正的道路的观察》中就明确表示,“认识开始产生的第一个标志是对死亡的愿望。”(《卡夫卡全集·第5卷》P4)。

正如诸神要求西西弗斯永无止境地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作为对他绑架死神的惩罚,加缪散文中的人类处境亦是如此。相对应的是,卡夫卡一生都在苦苦探求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但至死都无能为力于对他的思考和探索给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和结论。

尊称卡夫卡为师长的不止有加缪,还有存在主义文学的集大成者萨特。卡夫卡在《审判》中构建了一种“不知道何以有罪,不知道如何才能得救,最后除了一死,无法走出罪过”的宿命论。萨特沿着这个思路,于1945年创作了戏剧《禁闭》。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德国被誉为“日本的卡夫卡”,他的小说《奇鸟形状录》里多次提到卡夫卡,《海边的卡夫卡》里则直接引用了卡夫卡的大量观点,同时对他的《在流放地》也有细致入微的提及。村上春树说,“卡夫卡在他的创作中给予我们的就是他对梦魇的描述。”

在博尔赫斯眼中,卡夫卡是“一个创造荒谬而哀伤的故事的人,一个拥有冷酷直觉的人”;昆德拉说自己狂热地欣赏卡夫卡的遗产,像捍卫自己个人的遗产一样捍卫他的个人遗产,那就是“彻底自主性”,认为卡夫卡的小说“唤醒了 19 世纪沉睡的想象”。

这就是文学的魔力。这种魔力,只属于深夜孤独写作的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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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7-04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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